信源说明:本文依据英文转写整理,源自 a16z 频道(The a16z Show)2026-10-27 发布的《Reinventing School for the AI Era》(视频 ID T4u2FoIm3pw,约 56 分钟,28 个时间段)。据节目公开页,嘉宾为 Alpha School 校长 Joe Liemandt(转写中他自述从斯坦福退学、车库创业;据公开资料即 Trilogy 软件创始人)与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转写中作 HA/HJ/AJ/HAA 等变体,下称 HAA)联合创始人 Gagan Biyani(Udemy、Maven 联合创始人),主持人为 a16z 的 Erik Torenberg(转写作 Eric;结尾一句致谢的「Tandon」转写疑为 Torenberg)。文中数字与案例均为嘉宾口径,未独立核实。

先说结论

这期访谈的骨架是一个工程判断:既然认知科学、学习科学加上大语言模型(LLM)能把学习效率提升一个数量级,学校就不该再把一天六七个小时花在知识传递上。Alpha School 校长 Joe Liemandt 给出的口径是:学生每天两小时学到相当于传统「六小时课堂加作业」两倍的内容,九成以上说「爱上学」,一半宁愿上学不愿度假,校区一年从 12 个扩到 50 个。他把省下的时间装进「生活技能」——团队、创业、演讲、坚毅——并新开了一所承诺「高中期间做出一百万美元利润的生意,否则退还全部学费」的 Founder School。同场的 HAA 联合创始人 Gagan Biyani 与主持人、a16z 的 Erik Torenberg 则在大学一侧下注:动机、动手建造和关系网络比课程表更重要。三人反复回到同一个约束——技术早已可行,卡住的是家长敢不敢为一种自己没见过的学校改道,Joe 用 1910 年美国农民投票加税办高中的类比作答。以下数字全部为嘉宾自述,不构成独立核实。

两小时、两倍速:学习引擎的机制与「爱上学」的设计

Joe 的出发点是「教学设计与交付一百年没变过」:老师站在教室前面,三十年都是这套。他称过去几十年认知科学与学习科学的积累,加上 LLM 的出现,使「十倍速学习引擎」成为可能;落到 Alpha 的实测口径,则是每天两小时、学到传统模式的两倍——「如果每年都学两倍,不管起点在哪,复利下来都会进入前 1%」,且 Alpha 是标准化测试成绩最好的学校(节目称)。

引擎的核心机制是把难度维持在一个窄区间:100% 正确说明太容易、只是复述已知;按他引用的游戏开发者经验,失败超过三分之二,人就会脱离。所以学习引擎要源源不断地供应正确率在 80-85% 之间的课程与题目——这是「一个老师面对三十个孩子」做不到的。太难就给脚手架式补课,太容易就加速推进;八年级学生缺了五年级的内容,引擎直接给五年级的课。他对比美国体育文化的「留级一年长得更高再赢球」:在基于时间的学制里,一次掉队之后的每一年都是折磨,而 Alpha 的做法是「为孩子设计胜利」。

由此,「爱上学」成了第一个产品承诺:上周刚回收的调研中,九成多孩子说爱上学,一半说宁愿上学也不去度假,有一个校区达到 65%。他特意反驳「迪士尼乐园」式想象——「孩子幸福的关键是高标准」,孩子天生喜欢和朋友一起做难的事,电子游戏在家就能玩。团队技能甚至被量化考核:沃顿商学院 MBA 珠峰模拟挑战里,一半 MBA 因团队协作不过关;Alpha 给每个三年级孩子戴上麦克风进密室逃脱,用 AI 分析全程转写,初始不到 20% 的语言是「利他、团队导向」,经过八周工作坊要提升到 85% 才能过关,而数据显示团队模式下通关速度快三倍。到四五年级,孩子们要通过那道一半 MBA 过不了的挑战——生活技能课程与物理、数学考试同等严格。

从 12 到 50 个校区:家长市场为什么开始换道

扩张的微观节奏比总数更说明问题:信息会上一千多人,首批往往只凑出十来二十五个家庭;纽约校区以 10-12 人开办,如今约 150 人满员——「人们只是需要有人先走」。Joe 自己就是慢热样本:Alpha 由 Mackenzie Price 和 Brian 十二年前在奥斯汀创办,他当年是天主教学校家长,「学校怎么能开在车库里」,观望了整整两年才转投。他说家长最大的惯性是「想让孩子按自己的方式受教育」,而现在情况在变:他访谈过数万名家长,幼儿园家长里仍有人要「直通常春藤」,但等量甚至更多斯坦福、哈佛毕业的家长明确说「我不要我孩子走那条路」;只有十一、十二年级家长像「进攻到五码线」一样不再换道。

真正驱动换道的是劳动力市场信号。70 多名 MIT、斯坦福、UT 的学生今年夏天到 Alpha 实习,被问「你的大学在为毕业后的世界做准备吗」时只有一人举手——「我们很恐惧:过去应届生拿的那头一两年岗位不会有了,AI 会去做。」这些实习生随后以每周 80 小时自研「教育 LLM」,主张每个主权国家都需要自己的教育模型、应当做免费、可跑在设备端的小模型(他们还设计了一个叫 Brain Lift 的数据结构,成果将要发表)。Gagan 补充大学侧的贬值:二十年前约两成学生认同他对课堂的不满、课堂约半满,如今他听说上座率远低于一成。Alpha High 首届毕业生三年后寒假重聚,人手 4.0,却有人给校报写社论斥「百人大课是一场哑剧」——台下在刷 TikTok,老师照讲;他们真正喜欢的是小班研讨与社团。「大学是一个产品包」,而大课恰恰是大学唯一正式提供的部分,其余都靠学生自组织。

Joe 用 1910 年的类比收束这场说服战:当年九成美国人只有八年级学历、三成务农,Case 拖拉机的广告写着「顶 50 个农场工人」——他打趣「看起来简直像 Anthropic 的广告:顶 50 个程序员」——全美国都意识到三成岗位要消失,于是 13 万个镇投票给自己加税,办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高中。那套系统服务了工业时代一百年,「现在轮到下一次改变」。

HAA 与 Founder School:把动机、建造、网络产品化

Gagan 的 HAA 是 a16z 于 2026 年 9 月宣布孵化的旧金山全日制新学院(据公开公告),面向高中毕业后的年轻建造者。他的诊断是:多数大学领导 90% 的时间花在应付身边的成年人而非学生身上;HAA 承诺「把你的网络做好十倍」,把学生培养成「正和的人」;每个年龄段的正确做法不同,K-8、高中、大学不能互相照搬。招生哲学是严进与「不要多数人想要」:主动筛掉问「哪个专业不会被 AI 替代」的防御型申请人——「我们要你在进攻方」。他相当坦白地承认,教育是过去十五二十年「糟糕的市场」,「我做出了其中大约四个成功案例之一」,但「我们要改变它」;而在任何领域做到前 1% 的人都会过得很好——「我不是亿万富翁,但我过得不错」。一年制设计让试错近乎零下行:大学可以延迟入学或重新申请,不像错过八年级无法重来。节目还透露 HAA 已为每个学生预留 5000 美元旅行预算,Gagan 的个人目标是不少人独自去人均 GDP 低于两万美元的国家长见识。

Joe 的 Founder School(今年 8 月开学)则把创业当成可教的技能栈:从幼儿园教「赚、存、花、投、捐」(校内货币叫 alphas),到高中专门学校承诺「在校期间做出累计一百万美元利润的生意,否则退还全部学费」,脚手架从挣到 100 美元一路搭到 100 万。开学两个月就有新生在「速通」,他预计可能第一年就摸到一百万——「我的课程量都不够教了」。他对职场的判断是:大公司会因 AI 变小,创业会爆炸。网络维度同样具体:一个 14 岁学生冷电话英伟达 CEO 黄仁勋,得到 90 秒通话和一句「资格问题本可自己查资料,你却浪费了唯一一发子弹、电话准备不及格」的反馈,孩子转头就发推特——「这是他人生最好的一课」。Joe 甚至预测两年内大多数学习软件会由学生编写:校内一位叫 Austin 的学生做的 AP 课程让选课学生全部拿到 5 分,世界史被做成地理竞猜游戏加「毒舌 AI」的 S 级排位——「我和老团队永远做不出这种东西。」至于动机,他的自述就是注脚:当年从斯坦福退学创业,父亲对福布斯说「我儿子是个白痴」,两年后改口「退学是你干过最棒的事」;他因此认定十三到十五岁的孩子一旦发现「皇帝没穿衣服」就会叛逆,唯一解法是围绕学生设计学校,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难事——「家长说孩子一个月就变了」。

行业意味着什么,如何观察

这场对话对教育从业者最有迁移价值的是三条。其一,AI 教育产品的护城河不在模型调用,而在时间结构的重构:Joe 反复强调,把学习引擎塞进传统课表「必然失败,就像过往所有教育科技」,必须重造全天——动机系统(主持人转述他的说法:「学习是 90% 的动机」)与认知负荷管理(转写疑作 cognitive load)才是产品本体。其二,风险定价是最强的信任装置:百万美元对赌把「课程好不好」翻译成家庭听得懂的语言,但首届兑现率与退费口径将同时成为这所学校的最大资产与最大负债。其三,采纳曲线由劳动力市场信号而非技术成熟度驱动:MIT/斯坦福学生的「恐惧」与讲座课出勤率崩塌,先于任何课程改革发生。

可跟踪的观察指标:Alpha 校区数与模仿者数量;Founder School 首届的一百万美元兑现率和退学费比例(节目未披露,将是关键证伪点);HAA 2027 年首届的申请与放弃率;以及大学大课出勤率这条最便宜的行业先行指标。边界同样要写明:节目里没有传统教育者、教师工会或监管方的声音,所有数字来自办学者自述;1910 年那次普及靠的是公共税收,而这一轮新学校首先服务付得起学费的家庭——从这些信息可以推断,它先冲击的是高端民办教育与精英大学的信号定价,而不是公共教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