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澎湃新闻 · 大方之谈 ·「对话丘成桐:数学之外,一个永不无聊的人生」 主持:大方之谈主持人(澎湃新闻) 嘉宾:丘成桐(Shing-Tung Yau),数学家,菲尔兹奖得主,访谈中自称"在哈佛待了三十五年"、现于国内主持数学研究平台建设。本文所有人名、专名以音频转写为底,疑似转写错误已在文末列出,字形以官方为准。
先说结论
2026年7月21日,两位三十多岁的中国数学家同获菲尔兹奖,丘成桐在这期《大方之谈》里听到的第一时间反应是"不能讲突然间很惊讶"——传言已经传了一年,而且"他们两个都是很能干的学者,中国年轻一代里边他们做的最好是没有问题的"。真正让他挂在嘴边的不是庆功,而是一个更冷的问题:这两位按访谈的说法在北京大学"其实没有很好的学习",是去了法国、去了MIT之后才做出世界一流工作的。能力证明了,但训练平台不在国内。所以他给中国数学定的下一步是"未来五年到十年,在国内我们自己的平台上训练这批学生出来,这样子才算是一个真真正正生根的研究……否则都是替他人做嫁衣裳"。整期访谈可以读成三层:学问怎么评价(观念的改变比工具的改变重要)、人怎么培养(刷题消灭好奇心、选拔该看想象力)、文化怎么修(给完全由好奇心驱动的研究留一成到两成经费)。而"数学之外"的那部分人生——1976年两个月里一边结婚一边证明卡拉比猜想、因为大儿子哭到地上打滚而离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当年揣着一百块美金离开香港"一点都不惧怕"——恰好是这些判断的个人底色。
两顶菲尔兹奖皇冠之后:“嫁衣裳"问题才开始
主持人开场就把这届菲尔兹奖定义为"最高数学殿堂离我们那么近"的时刻,丘成桐的回应却先建立了一个历史坐标系:改革开放以前,中国"能够讲得过去的主要工作就是陈景润跟华罗庚"现存的工作,其他都与世界水平"相差相当大的距离”;改革开放以后数学是"从无到有"走过来的。在这个坐标系里,2026年这两人获奖只是到了半山腰。
他对获奖者路径的描述值得原样记录:这两位三十多岁——按他的观察,“最好的数学的产生是一个人大概四十岁以前”,有些更能干的可以到五六十岁,“但基本上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其中一位"在北京大学其实没有很好的学习,去了法国,后来去了MIT",而"MIT跟法国的训练是比中国好得多,至少在那个时候"。结论有两面:一面是"表示中国的年轻人有能力做到世界一流的学问",另一面是"虽然是在国外训练的"。
于是有了他那句最重的话:“现在是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未来五年到十年是在国内,我们在国内自己的平台上训练这批学生出来,这样子才算是一个真真正正生根的研究,这个才能够是属于中国的,否则都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主持人追问科学无国界,他答得很清楚:“所谓科学无边界是对的,但是在什么地方成熟、什么地方成长,对这个国家是特别重要的。”
同一条逻辑延伸到"卡脖子”:他的定义是"人家做了一个东西,你就学,还没学好,人家不提供你这个技术,所以你就觉得卡脖子”。出路不是追,而是换路——“往往我们从不一样的方向去走,可以达到同样的目标,甚至比他更好”,他甚至用了一句很不客气的话:“追赶是远远跟着人家屁股走……我们要做的是远远超过他,有攻有守,才能是一个好的打仗的方法。“而"攻"靠什么?他给的答案是基础科学。
这不是空谈。访谈里他给出了两个可核验的观察指标:上海的数学中心成立两年多,已经有一百多个全职教师,“都是一流的学者”;北京的雁栖湖研究所(转写为"燕西湖”,见文末)成立两年多就有两百个研究员,其中百分之四十是非华裔学生、约八十人——“很多远方的人都愿意到中国来了”。这构成第一条完整链条:国外平台代训证明能力 → 但"在哪里成长"决定学问归属 → 国内平台的引力(规模、非华裔占比)成为未来五到十年观察中国数学是否"生根"的硬指标。
没有孤独的天才:大师网络,以及"阁楼灵感"的胡扯八道
主持人提到新科得主的"人设"打破了公众想象——按访谈描述,其中一位会写诗、喜欢二次元、爱看网络小说"尤其是爱情向的”、面对媒体"不会演,就这么直说",与大众熟悉的张益唐式形象(在Subway打工七年、坐冷板凳)反差很大。丘成桐的回应是直接掀桌子:“媒体尤其普罗大众对数学家、对科学家的了解完全错误的。”
他论证的方式是拆掉"孤独天才"叙事本身:做出世界一流学问的人"不可能单独生存",就像牛顿说的,是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摸索;所有学者——包括张益唐——都在不停地和其他学者交流,可能没有面对面,“但是看文章、看看听课都有”。“一个人躲在他的阁楼上,几年就做出第一流的学问”,在他嘴里是"完全是胡扯八道的事";“坐在我的房间里面,灵感突然间打在你头上,你就解决了所有问题”,同样是胡扯八道。
他随即给了一串例证,而且都落在自己师辈身上:他的老师陈省身1943年离开西南联大去普林斯顿,“这对他来讲是完全是个改变的学问最重要关键”,在那里见到当时最伟大的几位数学家(他提到外尔,转写为"魏"),“让陈先生得益很大”;华罗庚去了英国,跟当时最伟大的数论学家哈代(转写"哈迪")“有相当多的来往”,也去俄罗斯跟维诺格拉多夫(转写"米纳格罗夫")学习。他的结论是一句没有例外的全称判断:“所有有学问的学者都跟大师有来往过,没有这个例外。“顺带地,他提醒我们两千年来的参照系:“我们能够讲,我们比高斯聪明吗?比欧拉聪明吗?比黎曼聪明吗?比庞加莱聪明吗?不可能。但是我们要学的是这些大学问家累积下来的学问。”
第二条链条由此成立:一流学问是交流网络的产物,不是阁楼灵感的产物 → 所以"在哪里受训练"等于"能接入哪张网络” → 对个人和机构的启发都是看交流密度——他自己回顾学术道路"一路都是跟很多人合作的”,另一位得主的经验同样如此。
问对问题:观念的改变比工具的改变更重要
主持人以文科生身份问了一个朴素的问题:现在的数学家都在解决几百年前的猜想,那当代数学家有没有提出猜想留给后人?丘成桐先给了一个冷峻的分母:“数学家问的问题,古往今来至少有几十万题,甚至千万题。有些题人家问了,根本没人在乎。“一个问题重要与否,“跟它的影响力有很密切的关系”:一方面影响数学未来的发展,一方面看解决它的过程中产生了什么技术——费马问题(转写"斐马”)本身只是一个命题,但为了解决它"引进了很重要的技术,就产生了一大批重要的学问出来”。
为了让主持人听懂,他做了一个跨行业的类比:《诗经》从周朝初年就有了,影响了之后八百年的写诗方法;司马迁写《史记》影响了整个写历史的方法;李白杜甫开创了唐朝几百年的文风——而他们又都受魏晋南北朝、《诗经》《楚辞》的影响,“整个文风是继续的、连续不断的”。数学一样:“你做的学问能够影响多久?“欧拉开创了很多重要学科,黎曼开创了近代几何,两百年后"我们做的所有的工具、所有的学问都跟黎曼有关,都跟高斯有关,跟欧拉有关”;而有些问题"当年可能很红,过了几年以后,人家都不在乎了”。他自己师门就是标尺:陈省身1943、1945年的工作影响到今天,“今天我们用的很多工具还是陈先生当年创立下来的工作”。
他进一步把"影响"拆成两种,并给出明确的排序:工具上的改变——望远镜之于天文学(转写把伽利略念成了"甲鱼")、显微镜之于生物学;观念上的改变——从实数到复数、从古典力学到量子力学。“观念上大改变一般来讲比工具的改变更重要,影响更大。“所以"解决一个问题、两个问题,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问问题时能否产生观念或工具的改变。话锋一落,是一句很重的自我背书:“中国坦白讲,中国数学家很少问问题,我问的问题最多……我问过几百个问题,现在基本上很多人在做,都做得不错,主要的跟几何有关的。”
他举的最高样板是韦伊猜想(转写"微猜想”):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猜想,“大概在一九四几年的时候,在坐牢的时候想出来的”,在数论跟代数几何影响很大;伟大的地方在于提出者"不单是将这个命题写下来,同时他也讲出应该怎么走法去解决它",之后花了大概三十年、很多大人物参与才解决。猜想从哪来?他认为是文化问题——“跟当事人的学问、当事人的经历、当事人的想象力有密切的关系”,而想象力往往"从我们的经验看到一个物体的美丽"中来。
这也是他引用王国维三境界的地方:“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之前必须先有"昨夜西风凋碧树”——旁边的树都凋零了、看不到了,所以才看得远。他的诊断是:“大部分中国学者……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小利益,看不远,所以他们很少问大的问题,很少有勇气去做一些能够跟观念有关的问题。要在观念上能够改变一个学问的(学者),很少很少。”
第三条链条:以"影响多久、是否改变观念"评价学问 → 而非以解题数量或一时热点 → 对读者可直接迁移为一个选题检验:这个问题会改变观念,还是只添一件工具?丘成桐的赌注是,前者才值得押上勇气。
刷题与好奇心:一个被家长误读的求真书院
访谈后半段转向教育,这段的素材来自他近五年因为"在很多中学成立少年班"而做的实地走访:初一、初二的学生好奇心很大、能力很强,“但是问题是到了中考以后,这个小孩子们唯一的思想就是考高考考高分,一定要他刷题。一刷题以后,所有孩子对好奇心完全没有了。“他解释了机制:“刷题这个工具是要你忘掉了其他方法,只走一个方法走,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一个训练。“他理解教育部"为了公平起见"坚持高考,但主张"留下一些自由的学风,让学生能够自己发展自己的空间”。
他自己经历过另一套系统:“从前在香港,我们也考高考,但是我们很少花很多时间去准备考试。“所以看到中国学生"一进高一以后就开始准备高考”,他的评价是"完全胡闹的事情”。他介绍的参照系是美国:“一般考试不考分数,考A、B、C、D……中间的自由度当然多。“至于选拔,他说得很简单:最基本的东西学好,晓得他有多大能力,“基本上看他想象力有多大就可以了”。
主持人不客气地提到求真书院的舆论挫折(“您不是就吃瘪了吗”),他的回应揭示了误会的结构:求真书院"讲明是为学问来做学问的,是领导数学研究的重要的训练的场所”,学生"念得不好、考不上,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家长们把它看作"一个特殊的高一等的学科”、“一个名头,很好听,就代表了自己是最top的”——他连说两次"完全误会”:我们要培训的,是"对数学有特别兴趣的、真的有兴趣的学生”。“这种种东西都是因为这种误导造成的失衡。”
他把根子追到文化上,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最近看到的、三十年前电视台对陈省身的访问:外国人到了天津,有人就喜欢研究"天津有什么特殊的小虫子",花很多功夫,觉得好奇;“中国没有个学者会对这个有兴趣,就是讲好奇心不够。“另一个是对照古希腊:科学家们"天天无聊得很,晚上吃完饭以后在街上互相辩论、互相吵架”,讨论地球跟太阳谁围着谁转、距离多远、地球为什么是圆的——“这完全是无聊的事情,但是他们花很多时间去考虑,就从基础上了解大自然。“由此他给魏晋清谈翻了案:历史上一直骂清谈的士大夫"跟社会人生没有关系的事情在胡扯八道”,但"实际上这个清谈就是基础科学的发展的一个重要的方法”——这就是无用之用。
落到政策上,他给了一个具体数字:“假如我们将所有经费里边提出一小部分出来……允许有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是做研究,完全从兴趣、完全好奇产生的学问来鼓励他们做,我想会产生很重要的改变。"(音频一处转写为"百分之十二”,按上下文应为"百分之十”。)而他的文化诊断同样尖锐:中华民族这两千多年"太过照顾自己的生活利益、家族的利益",做学问为了家族、为了大社会,“我们并不反对这个事情,但是总是要有小部分的学者是可以看远一点、观念的改变的。”
第四条链条:以公平为目标的选拔 → 刷题式训练 → 学生"只走一个方法"、好奇心在中考后清零 → 观念级学者稀缺、连求真书院都被功利化误读 → 解法是给选拔(看想象力)和经费(一成到两成养好奇心)都留出非功利空间。
1976年的洛杉矶:爱情、卡拉比猜想与半个局外人
最后一段是"数学之外"的部分,也是这期节目名字的由来。丘成桐自述职业轨迹:毕业后"做得很好,很多地方想聘请",第一个最重要的地方是斯坦福,待了七年,“做了很重要的工作”;之后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差不多五年"——他称那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研究院,很多数学家寤寐以求的地方";再之后"去了哈佛以后就没离开过",一共三十五年。
中间夹着一段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往事。1976年,他到洛杉矶筹备婚事:未婚妻开车从东向西横穿美国,七月底到洛杉矶,在郊外买房、买家具,“整个事情一个多月内完成”;“我九月中就完成了卡拉比猜想(转写’克拉比’)的证明,这整个过程就两个月内全部完成。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没想到我当年有这么大的能力。“主持人接了一句"这就是爱情的动力”,他的回应是:“回想起来,我都有点惊讶。"——顺便一提,按访谈口径,1976年到今年正好五十年(“那年七六年就干五十年了”)。
离开普林斯顿的理由同样不是学问:家在西边,孩子出生后聚少离多,某个暑假结束"大人舍不得要走的时候,我的大儿子在我走的时候,头碰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地上打滚”,他"觉得感情上很难受,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了高等研究院”。
面对"您现在一句话有分量、很多人寄希望于您的大旗,您要坚守什么、摒弃什么、防范什么"的提问,他的回答是回到人生底色:“一个人的人生不只是为名为利这么简单,还是讲究我自己对学问的兴趣,对我人生的目标的追求。“他小时候家境糟糕、父亲去世很早,“但是我从来没有失望过”;当年离开香港"身上才一百块钱美金,我一点都不惧怕,我还是觉得只要我努力,总是能够解决的”。他主动澄清了外界对他的利益想象:两个小孩长大后经济负担不大,“我到中国来从来没有拿过中国的薪水”(转写为"压过”,按上下文应为"拿过"),国外的退休金"够我自己用很久都没有问题";“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期望我看到这些年轻小孩能够培养起来,成为国家的栋梁……能够替他们培养学问、能够成功的话,是我最大的志愿。”
访谈里还有一段现场花絮:他为某个场合有份遴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学者",名单里有陈省身(“中国的最伟大的学者”)、一位俄罗斯的伟大学者(转写"孔夫告",疑为柯尔莫哥洛夫,待核)、以及被他称为"女性数学家最伟大的"诺特(转写"Noter")——“数学不是伟大数学家人生的唯一部分”,这句由家人接续的话,恰好呼应全场。
收尾停在两句话上。一句关于永不无聊:主持人说"你好像没有boring的时候",他答"没有boring时,所以我觉得人生是很有趣的……我基本上没有一年不是有趣的事情";被称作"数学界大满贯得主",他也只是说"还是有要做的东西,学问深奥是无穷的……我们只了解了一部分,很多东西还是没有了解"。另一句来自他的自传,主持人读来感动的那句:无论在美国还是在中国,他总是有半个局内人、半个局外人的感觉,只有在数学的国度,才是栖息最久的地方。第五条链条藏在标题里:兴趣而非名利作为人生支点 → 才会在40分钟的访谈里同时出现"几个月内结婚加证明猜想"的爆发力和"不拿薪水也要建平台"的长期主义 → 对读者的启发是,他所有关于教育、经费、评价机制的判断,其实都建立在这个个人选择之上——先解决"为什么做学问",“怎么做"的问题才有答案。
整场访谈听下来,丘成桐给中国数学的提醒并不是"多拿几个奖”,而是把土壤改回来:让问大问题的人有空间(观念改变优先)、让好奇心活过中考(选拔看想象力)、让一部分经费养"无用之用"(一成到两成)。他给出的观察指标也足够具体:国内平台能否自主培养出世界一流学者、非华裔学者是否愿意来、学生有没有"天马行空想有趣问题"的自由。能力已经被菲尔兹奖证明了;下一个十年,验证的是土壤。
转写校正与不确定项
本文以本地 ASR(Qwen3-ASR,Intel Arc GPU)转写为唯一信息源,以下专名按上下文校正,其余不确定项如实标注:
- “邱老师/邱成桐”:应为丘成桐(Shing-Tung Yau),音频同音。
- “王红/王宏”:应为王虹(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之一,字形按音推断,以官方为准)。
- “邓玉”:2026年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转写字形不确定(或为"邓煜"等),以官方公布为准。
- “张一堂”:应为张益唐(上下文明确提及"张益唐在Subway工作过七年")。
- “斐马问题”:应为费马问题(费马大定理)。
- “微猜想/微”:应为韦伊猜想(André Weil,1940年代于狱中构思)。
- “克拉比猜想”:应为卡拉比猜想(Calabi conjecture,丘成桐1976年证明)。
- “米纳格罗夫”:应为维诺格拉多夫(Ivan Vinogradov,苏联数论学家)。
- “哈迪”:应为哈代(G. H. Hardy,英国数论学家)。
- “魏”:应为外尔(Hermann Weyl),陈省身1943年在普林斯顿与之交流。
- “甲鱼没有望远镜”:应为伽利略(按上下文推断)。
- “前九年教的一加二、一加一”:疑为陈景润的"1+2"(陈氏定理)与哥德巴赫猜想"1+1",字形不确定。
- “燕西湖研究所”:疑为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按"北京、200个研究员、成立两年多"推断,名称待核)。
- “孔夫告”:疑指柯尔莫哥洛夫(Kolmogorov),“俄罗斯的伟大学者”,不确定。
- “Noter”:应为诺特(Emmy Noether)。
- “邱义凯、邱义杰”:发布会环节出现的家人姓名,转写字形不确定。
- “从来没有压过中国的薪水”:按上下文应为"从来没有拿过中国的薪水"。
- “百分之十二、百分之二十”:按上下文应为"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 “城市化”(“他不是一个城市化的科学家”):疑为"程式化/脸谱化"。
- 片头0-120秒为预告剪辑,与正文重复处已按正文完整段落归属;末段2400-2411秒为片尾静音,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