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

9 月 23 日上午国博一期 2F-206 的友盟+分论坛,用一个产品发布回答了一个行业焦虑:当 AI 把「造得出」变成人均能力,开发者之间的分水岭重新落回拉新、激活、留存。瓴羊副总裁、友盟+ 总经理毛波的核心判断是,用户寻找应用的入口正在发生继 SEO、ASO、信息流之后的第四次迁移——从应用商店的关键词和截图,迁移到 AI 对话框里的场景描述,运营对象从「给人看」变成「给 AI 看」;与此同时,Agent 正在推倒数据到策略、策略到执行之间的两堵人力高墙,精细化运营从大厂特权变为小团队的平权红利。友盟+ 现场首发的 ADK(AI Development Kit)就是把这套判断产品化:在十六年统计 SDK 的数据底座上叠加统一上下文、智能路由与安全合规,让开发者只定义目标和验收结果,中间的分析、圈人、文案、触达交给 AI。三个登台的实践者——智能宠物健康 Jumigo、喜播教育、AI 陪伴应用 Lovin——分别从硬件端云协同、组织落地、留存指标设计三个侧面提供了佐证,也各自留下了未解的问题。本文基于 0—10519 秒、131 个时间段的完整回放转写复盘全场,人名与产品名已按官方议程及公开报道校正,厂商自报数字均标注来源层级。

第四次入口迁移:AI 不看截图,看能力与场景

毛波用一个健康管理 App 的对比开场。过去用户找到它,靠的是在 App Store 搜「体重记录」「减肥打卡」「热量计算」,开发者做 ASO、优化标题关键词、反复 A/B 测试商店截图——「这些东西本质上做的是给人看的」,运营的是 C 端用户的心智。而从 2026 年年初开始(毛波称这一趋势已持续半年多),用户改在聊天对话框里直接向 AI 提问:「我最近胖了,帮我找个东西,记录每天吃什么,还能告诉我哪顿饭有问题。」他强调,用户说的不再是关键词,而是想要的能力和场景;AI 看的也不再是截图、评分、关键词,而是 C 端用户的能力与场景。这是分发入口的结构性换轨,他的建议很直接:SEO、ASO 做成标配即可,增量的运营和营销精力应该投向正在形成的新入口,「拿着旧地图是找不到新机会的」。

入口迁移的另一面是产能结构的塌缩。毛波认为过去精细化运营是几十人团队的特权——没有几十个工程师、分析师、算法同学,就谈不上精细化;而从 2025 年开始,几个人的团队协同 AI Agent 已经能达到过去几十上百名专业人员的能力,甚至更快,因为「船小好掉头」:千人团队的有效生产力可能只有三五百人,十人团队的信息衰减和协同成本却低得多。他把这称为「精细化运营的平权」,是初创公司必须抓住的一波红利。当然,这一判断没有给出量化数据,大厂在模型与数据资源上的优势也未被讨论,读者可以把它当作方向性判断而非实证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论坛自己的叙事策略:它没有把 ADK 讲成一个全新的 AI 产品,而是反复强调「从熟悉的场景长出 AI 能力」。友盟+ 的商业逻辑在于,统计、推送、性能监控这些开发者的日抛型刚需早已沉淀在其 SDK 里,缺的只是把数据从「给人看」变成「给 Agent 用」的那层翻译——这层翻译恰好是十六年数据资产最难被新入局者复制的部分。换句话说,AI 时代的增长基础设施之争,胜负手不在模型本身,而在谁手里有跨场景的统一上下文。

AI 成为标配之后,毛波把新的痛点归成三件事。一是成本失控:token 消耗翻三倍是开发者朋友圈的日常,连创造了价格战预期的 DeepSeek 也在涨价,而 token 成本与商业化收入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更刺眼的是黑灰产已经入场——破译 key、盗刷 token,「一切先进生产力都会在黑灰产里率先实现商业化」。二是选择困难:按他的口径,2026 年国内模型公司发布的模型「大几十个、接近一百个」(以千问为例版本已数不清),每个版本快则几周慢则几个月更新,绑定一家签年框「心里发慌」。三是安全合规:他提到 7 月 15 日网信办备案了一批手机端侧模型(「六加七」口径,此细节未能独立核验;网信办生成式 AI 服务累计备案截至 2026 年 6 月底已达 988 款,备案机制本身属实),伦理、未成年人保护是硬币的另一面。这三件事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模型越多、越贵、越受监管,开发者对「中间层」的需求就越刚性——这正是友盟+ 给 ADK 留出的位置。

围棋 App 的一千八百人:两堵墙塌了之后,被动流失变成矿

整场最有说服力的是毛波讲的一个棋类休闲游戏案例(厂商自报)。这款围棋 App 周末办赛事,DAU 冲到 2.5 万,周一回落到 1.8 万。表面是周末效应的自然回落,但 ADK 的智能巡检从崩溃日志里挖出了一条线索:一位业余五段的资深用户用两百手棋复盘,胜率跑到第 140 手时遭遇闪退,重新进入后进度归零,最终放弃复盘、之后数日未再打开。巡检进一步发现 Native 崩溃影响面很大,是版本级的普遍问题而非单点故障——一周内约 1800 名用户受到类似影响。ADK 把这批人自动圈成人群包,直接放进 push 后台做关怀召回,把一次体验事故转化为「被在意」的触达机会。

这个案例的深意不在技术而在组织。毛波指出,崩溃影响留存本该是运营或产品关注的事,现实中却由技术同学默默消化——因为「技术和运营之间有很多博弈」,技术同学大概率把问题悄悄处理掉,不会告诉运营,否则就会被 diss「你的 bug 导致我的 KPI 没完成」。AI 巡检把这堵组织墙也推倒了:受影响人群、归因、召回动作在同一条链路上自动完成。他由此概括出运营链路上的两堵「隐形墙」——数据到策略依赖资深商业分析师(同一份数据,有人得出 A 结论有人得出 B 结论),策略到执行依赖人群翻译(「九零后、一线城市、家有宠物、有一个娃」只是标签不是可执行人群),而这两堵墙现在 Agent 都能推倒。

沿着同一逻辑,毛波把七个熟悉场景逐个「长出 AI 能力」:统计分析从看一百多个指标的报表变成巡检直接给归因和策略,决策者也不必再等离线半天的加工分析而错过最佳触达时机;消息推送从「给一百万人发同一条」变成人群智能生成的千人千面;APM 在工程性能监控之外叠加 AI 调用治理——token 到底有没有转化为用户价值需要被监控;广告投放则要打通投放数据与端内运营数据,化解「拉的人不对」和「你接不住」这两个部门在老板面前的永恒争吵。预算制度本身也在被挑战:他主张投放预算与运营预算不该年初「拍」下来,而应围绕 DAU 目标按用户状态实时分配公域与私域触达,追求 ROI 全局最优。他还点名了美国初创公司 Spangle AI 作为参照:按访客上下文实时生成落地页,成立约一年即获得融资(毛波称「融了一亿美金」;外部口径为其 A 轮融资 1500 万美元、投后估值 1 亿美元,前亚马逊副总裁 Maju Kuruvilla 创立,客户转化率提升约 50%——嘉宾金额口径不准确,已按公开报道修正)。至于 token,他给出了三个新学科式的工作项:评估有效 token 占比(「到了 2026 年 9 月还在尝试是不行的了,必须转成有效价值」)、精细化运营新用户 credits 以防被羊毛党薅走、以及 token 安全与监管沟通。

ADK 与它的技术底座:从统计 SDK 到「智能调用中枢」

产品负责人冯成蹊把 ADK 的主线讲得更系统:友盟三大件(统计分析、性能监测 APM、个性化触达)原来各自解决单点问题,ADK 在其上做四件事——把跨场景、跨组织、跨业务的数据变成统一上下文;把目标定义成指标;把任务经智能路由分派给不同模型(含微调小模型)自动执行;在执行中自动调优并形成安全边界、配额与审计。最终形态是一个「发现机会—交叉归因—联合行动—效果回收」的闭环,开发者只负责头尾:定义目标、验收结果。他特意澄清了智能路由的评价函数:不是选「最好最快」的模型,而是按任务完成度(比如长期关系的达成是一次性完成还是反复执行)再核算 token 消耗,「模型交付的结果 OK,才是最佳路由」——模型选择问题在 Agent 时代实质是成本核算问题。11:05,六位嘉宾共同按下启动球,官方发布口径是:面向开发场景、安全合规、智能调用、开箱即用的专属 AI 工具包,「把增长从人力密集变成能力内置」,即日起可在友盟+ 官网经一行代码接入。

技术总监叶嘉酩的分享揭示了两个更底层的动作。其一是开发者结构变化:友盟平台新注册开发者中 OPC(一人公司)与非专业开发者明显增多,他预计未来两三年这类开发者开发的 App 将占据市场很大份额;相应地,访问入口从 PC 报表、Open API 变成了 Agent、Skill 与 MCP 服务。于是友盟今年把官网整体「CLI 化」:统一 CLI 服务让任何 Coding Agent 都能调用友盟全部能力,网页结构也针对 Agent 的浏览器控制做了重构,据称 OPC 开发者「不用读任何文档,CLI 一键 15 分钟完成接入」。这个改造容易被忽视,却可能是整场最影响同行的一步:当「谁来访问你的官网」从人变成 Agent,层级嵌套与复杂标签构成的旧网页就成了 Agent 解析的低效障碍——所有开发者工具商、乃至所有依赖线上分发的软件公司,都面临同一道「给人看的页面改造成给 AI 读的结构」的功课。其二是 ADK 的四个技术命题:适配各厂商正在成熟的端侧 AI 能力(国家端侧标准制定中)、替不会做技术判断的 OPC 开发者选模型、解决端侧 API 密钥易被黑灰产攻破的安全问题(叶嘉酩直言把模型厂商的 key 直接放端侧「很容易被拿到」)、以及一次开发多端运行(覆盖国内五大安卓厂商与 Apple Intelligence);后端模型网关做多供应商接入与自动路由,监测时延、可用性与 token 处理效率,在单一供应商不可用时自动切换。他同步报出底盘数字——友盟服务开发者十四年(与毛波「十六年」口径不一致,本文并存)、日处理统计分析数据超千亿、日推送近 20 亿条,均为厂商自报。生态侧还有配套:帮 App 在 AI 渠道被搜索推荐的服务(他称为 GEO),加上 U Talk 城市开发者会议、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等平台合办的专场——增长能力之外,友盟+ 显然也想承包「被 AI 看见」的入口。

三个实践者的账本:骆驼项圈、六七千万学费与关系里程碑

三位外部嘉宾的价值在于,他们讲的多是踩坑而不是成绩。Jumigo 创始人张臻先给市场定调:中国城镇养猫狗家庭占比约 23%,2019 年还是 11%,六年翻了一倍多(外部口径:《2026 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显示 2025 年城镇犬猫 1.26 亿只、宠物猫 7289 万只,量级可互相印证);中国宠物保费五年间从五千万涨到三十五亿人民币,翻了六十倍。他的双模组智能项圈 24×7 佩戴:不到十克的穿戴模组测心率、呼吸与 HRV,六轴 IMU 的外置模组看体态步态与夜间作息,10—15 天建立个体基线,靠「静息心率持续升高+静息呼吸频率升高+HRV 持续下降」的组合提前预判心脏与炎症风险。有意思的细节是这家公司的第一单生意不是宠物,而是中东客户给赛骆驼做高温环境连续健康监测——先在极端场景验证技术,再降维做消费级产品。与友盟+ 的合作点则非常具体:遛狗离线场景的端侧低频采集、PPG/BCG 信号伪影的端侧剔除、多国数据跨境合规,以及端云分工加智能路由后「单次任务成本下降 30%—60%」——这是中小团队最关心的账。

喜播教育副总经理马长久的分享几乎是全场最坦诚的一段。他自述 2022 年起在喜马拉雅体系内从零做到 2025 年营收 20.87 亿元、全职员工仅 230 人(自报;喜马拉雅 2026 年 5 月已由腾讯音乐完成收购交割,他称其后与投资人余建军等把公司买回完成股改),却在 AI 转型上交了「六七千万的教训」:给公司用最好的模型、花大成本培训员工,企业层面的结果并不满意。他的结论是「从算力到人力,最后一公里是人」——算力像电力,电驱动机器但不赚钱,赚钱靠人的需求判断与责任,「人做错了有兜底、要担责,AI 没有」。他自己的实践是给公司搭一套全部跑在 AI 上的系统当「智慧大脑」,但出了问题担责的仍然是他,所以要在最后一公里反复确认。支撑这个判断的还有一份可核验的外部数据(智联招聘 2026 年 7 月报告,数字经外部核验一致):上半年 AI 行业招聘企业数同比增 24.8%,AI 产品经理职位增 87.7%,增长最快的是智能体研发工程师、同比增 244%,AI 工程师供需比 2.62、新能源汽车领域达 1:8.2——岗位没有消失,是定义变了,就像工业时代之后,值钱的不再是织毛衣的手艺,而是会用机器、能管理会用机器之人。他给教育同行的反面教材是企业内训:拆知识点、做考题演练,「以为他会了,其实没有」,因为缺少市场结果驱动的闭环;喜播因此不考核课程满意度,只考核交付率——学员学完在市场上赚到钱的比例,自报年培训两个月以上学员 14.7 万人、AI 作品(非作业)上架四万余家平台,最好的学员学一个半月把作品卖给中文在线二十多万元。他也主动给出了这一模式的边界:教育是非标品,行业里少数人赚钱轻松,多数人做的是技工活,并非人人适合。

Lovin 事业部合伙人李安洪(出品方为重庆可兰达科技,应用形态经外部核验为「Lovin House 合租」虚拟同居,与演讲一致)则贡献了全场最精彩的方法论复盘——三个「立项时深信不疑、后被数据打脸」的错误。第一,陪伴不是赛道而是底座:只有聊天的早期版本长期留存远低于传统工具产品,「新增不会骗人」,说明需求存在但没接住;改法来自微软小冰两个案例(招行客户经理业绩差 2—10 倍差在关系经营、大阪养老项目让老人把 AI 命名成孙辈后服药提醒完成率提升),把产品入口改成了合租小屋。第二,聊得久不等于留得住:小冰官方监测到的最长单次对话 29 小时 33 分、7151 轮(经核验为微软官方口径),但这证明不了留存——「我和团队每天交流很多,和最好的朋友一年只聊一两次」,频次和深度是两回事;于是核心指标改为「关系里程碑」,默认关系分四阶段,第二阶段才解锁 AI 朋友圈与主动关心。信任本身就分阶段:破冰期问东问西是无礼,挚友期聊亲密话题才不违和,AI 也一样。这个改动还有个隐性收益:AI 交互都烧 token,聊天越长成本越高,「产品越火亏得越多」,里程碑指标让留存优化与成本优化同向;配套的还有记忆系统——「假装知道」会被用户反噬(「我记得你喜欢冰美式」足以让人出戏),关系的信任基础经不起造假,团队因此在开源方案之上自研了记忆系统。他自报角色主动发起内容后次留提升 50% 以上。第三,角色不是越贴心越好:围绕用户转的 AI 是 y=f(x),用户走了价值归零,所以 Lovin 给 AI 加了离线系统——角色有自己的事,可能不在家、半天不回;边界是「角色要有自己,但不能冷落用户」,AI 不永远顺着用户,但永远给用户留门。这个设计的参照同样来自小冰:被投票「宕机」的冷漠 AI 留下一句「凭什么是我」,反而让用户后悔并请求把它找回——讨好换不来依恋,独立性才会。

把三条线放在一起看,这场论坛给出的其实是一张 AI 时代增长工作的分工表:入口与分发交给 AI 友好度和 GEO,数据到策略到执行的链路交给 ADK 这样的中枢,token 成本交给路由与治理,而人守住两头——定义目标、验收结果、承担责任的最后一公里,以及关系、信任这类无法外包的价值节点。观察这场转型是否成立,可以盯四个可验证的指标:AI 入口带来的安装与调用量是否在统计口径中显性化;被动流失召回(如围棋 App 的 1800 人场景)是否有可复制的挽回率数字;端云协同的 token 成本降幅(张臻口径 30%—60%)能否在更多第三方应用上复现;以及「有效 token 占比」会否成为下一份行业报告的标准字段。毛波的收尾金句适合作为这份分工表的注脚:当模型成为标配、创造不再稀缺,「增长属于那些能用好自己数据并立即行动的人」——而马长久们的六七千万学费提醒我们,这句话的前半句容易,后半句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