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

9月23日云栖大会「智涌全球:AI出海增长峰会」(国博一期新闻发布厅B)几乎是一份中国企业AI出海的中期答卷:阿里云智能集团资深副总裁、公共云事业部总裁刘伟光在开场致辞中说,出海的不再只是产品与供应链,而是模型、Agent与AI原生应用,“中国最聪明的一帮人在出海”(0-120s、360-480s)。传音CIO毕尊禹交出了一张最具体的账本——内部Agent平台T Cloud上线一百天,周token消耗涨了十倍、单位成本降了89%,用AI把合同审核从半小时压到三分钟;霸王茶姬全球CTO汤海涛、影石云存业务负责人林思远、万帮数字能源CTO王迪则分别从消费品牌、智能硬件和能源制造,展示了同一枚硬币的三面。这场论坛真正的矛盾不在"要不要用AI",而在AI的算力、模型与工具都在快速商品化之后,企业的差异化究竟沉淀在哪里——四家的答案高度趋同:数据主权、组织能力,以及一个能长期托付的技术伙伴。论坛议程中万磊(公共云事业部出海解决方案总经理)的「阿里云AI出海解决方案发布」与《中国企业出海云服务市场报告》发布环节未出现在本次回放转写中,以下论述均不含该环节内容。

从"卖服务器"到"AI的一部分":云的立场反转

理解这场论坛,先要理解刘伟光对云与AI关系的重新叙述。他回顾了三次认知迭代:2023年云栖时很多人还认为"AI是AI、云是云";2024年发现云和AI在融合,云为AI的训练推理提供基础设施;到2025年,当AI coding高速发展,他判断"AI吞噬了应用"——云计算原本支撑的是人编出来的应用,而未来一两年"应用全部是AI写的"(120-360s)。

这不是修辞。他给了一个来自项目的证据:阿里云在迁云时发现,老代码如果不解构就没法容器化、无法上云,“必须用AI把几百行代码重写一遍”(120-240s)。也就是说,AI coding的价值不止于生成新应用,更在于对存量IT的强制重写——这直接改变了云的边界:如果云支撑的都是AI生成的应用,“云就自然而然变成了AI的一个组成部分”,今天的AI infer(推理)实际上等于今天的云计算(240-360s)。

这个判断的另一半是对"云=服务器租赁"的清算。刘伟光讲了一次投标经历:客户的项目名称写的是"服务器租赁项目",“云计算干成了租赁行业”(240-360s)。他的结论是,围绕AI模型的工具会像当年的计算、存储、网络一样成为云的一部分,云会包含越来越多的AI工具,而不是停留在资源出租。

落到出海,这个立场反转的物理形态是数据中心。刘伟光说,几年前海外数据中心按正常投资回报率要三到七年回本,“这生意可能选择不做”;现在不再考虑这个问题,“提前投入永远有回报”(480-600s)。从2024年开始,阿里云在沙特、墨西哥、法国、荷兰以及即将落地的芬兰、爱尔兰、都柏林、巴西圣保罗,两年间新建了六到七个三AZ(可用区)数据中心——他特别提到,五六年前在某亚洲国家先建单AZ数据中心的决策"回头看是有问题的,单AZ没有办法使用",现在起步就是三AZ,且每个新数据中心都叫"AI云数据中心"(600-720s)。这个基建节奏在他看来有了外部背书:9月10日,阿里云历史上第一次进入Gartner云计算魔力象限的领导者象限——据阿里云官网与多家媒体报道,这是《战略云平台服务魔力象限》报告中唯一进入领导者阵营的中国厂商。他在台上强调的是另一层含义:这是"一家非美国的云计算公司,在美国人主导的评选体系中进入领导者",从八十年代以来的IT发展史里没有中国公司做到过(720-840s)。

值得注意的是论坛的叙事框架本身:刘伟光明确说"出海这个词永远有一种把东西卖给海外的感觉",他更愿意称之为"中国企业全球化"——因为大量AI创业公司从Day One就原生在全球市场(360-480s)。他还引用了一个观察:科隆世界游戏展前五名全部是中国公司,且都以AI为核心创作(嘉宾称,480-600s)。这构成后续所有嘉宾发言的共同前提。

组织账本:AI落地最难的不是算力,是"能力绑在人身上"

四家企业里,传音的分享数据最密、也最接近一份可审计的账本。毕尊禹的副标题是"从人人可用到组织可托付",他先交代了传音的全球化底盘:2025年手机销量1.69亿部、全球份额12%、排名第三,非洲每卖出十部手机约有四部是传音(嘉宾称;传音2025年年报确认全年出货约1.69亿部),三个手机品牌TECNO、Infinix、itel加上智能硬件与移动互联网产品,覆盖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十万余家门店、七亿多活跃用户(840-1080s)。他提出的核心痛点很朴素:信息化建设这么多年,“缺的根本不是系统,也不缺数据,我们缺的是如何让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业务场景里,及时快速获取到正确的信息,并做出正确的行动”(1080-1200s)。

T Cloud是这个问题的第一层答案。这个面向员工的Agent平台五月中旬上线,一百天的数据是:内部月活一万多、日活五千多、覆盖二十多个国家约六十个部门,跑出一千七百个自动化流程、两万多个智能体、一点二万个Skills——关键在于,这些Skills不是技术团队写的,而是七千多名业务一线人员自己贡献的(1200-1320s)。成本侧同样有一条硬曲线:累计消耗token三亿多,每周消耗量涨了十倍,但百万token单价降了89%,总成本几乎不变;期间主力大模型从GPT切换到了千问,阿里云团队在放量次日系统扛不住时驻场三天三夜调优(1320-1440s)。

但毕尊禹真正的论点在于对"规模"的警惕。他直言个人提效有三个局限:能力还是绑在人身上,人调岗能力就跟着走;人提效了,业务有没有提升算不清楚;跨部门协作对稳定、安全、可追溯的要求不是个人agent能满足的(1560-1680s)。他给出的判据相当反直觉:“一个企业AI能不能带来收益,只有两个层面,要么增收,要么降本,没有其他的。token使用量、调用量、月活、智能体数量,这些其实都是过程,都算不成业务收益”(1680-1800s)。为此传音立了一条铁律:任何场景想上企业级Agent平台,立项时必须讲清是增收还是降本、用什么指标衡量、基线是多少、责任人是谁(1800-1920s)。

这条铁律下跑出来的案例构成了整场论坛最有说服力的一组数字:供应链部门五十多人面对一千多家供应商,采购负责人亲自搭了六个agent,把问题跟进时长从半天压缩到二十分钟内,十几二十轮的方案拉扯变成两轮(1440-1560s);财务合同审核涉及七十多国、一百多主体、四十多语言、三十多币种,六十多名财务人员的经验蒸馏成四十多个Skills后,审核时间从半小时降到三分钟,标准合同准确率百分之百、非标合同八成以上(1560-1680s);oraimo吸尘器营销视频从实拍的三到五天一条、两百美元成本,变成AI日产五条、二十美元以内,整体投放ROI提升两到三倍(1920-2040s);孟加拉手机预订到线下提机的转化率从34%提升到51%,约75%的用户进线由agent承担(2040-2160s);五万多导购员用培训agent Echo把新品卖点掌握周期从十四天缩到三天,一点八万人每天自发学习(2160-2280s);巴基斯坦分货agent把货分到机型和颜色粒度,同期货量带来约13%收入增收,正在推广到尼日利亚(2280-2400s)。

机制上看,这是一条完整的"经验蒸馏"链条:把个人对业务的理解拆成AI可复用的Skills(T Cloud),把流程变成可稳定运行的企业级agent(四层平台:meta agent问清需求、编辑器、编译器、运行时),再靠FDE前线部署工程师把方案推进一百多个国情各异的市场。毕尊禹的总结是:“AI时代,一个人牛不是牛在更加勤奋,而是在于会不会配置AI”(1440-1560s)。对读者的启发也在这里:AI落地最小的有效单位不是工具采购,而是"能力从人身上剥离、沉淀进组织"的完整闭环——没有基线和责任人的AI项目,本质上还在刷过程指标。

藤壶、底线与第二曲线:三种商业形态的AI代价

如果说传音讲的是"怎么把AI做成账本",霸王茶姬的汤海涛讲的则是"不守底线的AI会变成什么"。他先给出体量:全球七千六百多家门店、海外八国近四百家店、二季度GMV同比增长114%(2520-2640s)——这组数据与财报口径吻合(据新浪财经,霸王茶姬二季度海外GMV为5.04亿元、同比增长114.3%,海外门店399家、进入8个市场)。他描述的三重不确定性颇有代表性:茶饮口味十年一直在变、地缘政治带来各国监管与支付数据合规差异、AI技术演进与技术存量负债的冲突(2520-2760s)。

他用的意象是"藤壶":公司的经营者在各种场合遇到大量AI服务提供者,他们在产品上疯狂叠加AI功能,“船好像高级了、东西多了,但行驶起来的阻力变大了”(2760-2880s)。藤壶背后是四个具体病症:用AI的团队觉得别人都不行导致的信任下降、工具入口切换的成本、各说各话的重复建设、以及成本不透明——他有一句和毕尊禹呼应的判断:“token使用量并不一定代表生产力的提升,它唯一能反映的只是成本的加剧”(2760-2880s)。

霸王茶姬的解法是把IT角色从"系统交付的人"改造成"确定性供给的人":先守住三条底线,再释放创造力。第一条管数据,敏感字段的分类分级、脱敏由数据安全中心统一执行,agent和人在数据网关走同一道门,agent不直连业务库、也不为AI专门建读副本(3120-3360s);第二条管token,所有模型调用经AI网关统一走千问平台,哪个部门哪个员工在什么事情上用了哪个模型、用量多少,全程可审计——未经网关的模型调用在他看来"基本判断是不安全的"(3360-3480s);第三条管agent,正式采购的agent要通过安全认证才能进准入清单,自研工具收敛到沙箱级统一运行底座(3480-3600s)。在这套治理框架内,东南亚几百 家门店的订货分析、排班等小工具由门店伙伴、业务和IT自行开发,完成"个人迭代到组织迭代"(3720-3840s)。汤海涛坦言曾忌惮被一朵云绑定,但"在一个快速敏捷的行业、规模不大的组织里要把IT提速",2025年还是全面转向了云原生(3840-3960s)。

影石Insta360的林思远提供了硬件公司视角,核心洞察是数据被系统性低估。影石2025年营收九十七亿元以上、同比增长约75%,全景相机连续八年市占率第一(嘉宾称;影石2025年年报为营收97.41亿元、增长74.76%,全景相机全球份额66%)——但真正的新故事是云存业务从"买相机送存储"升级为订阅制的"AI私人剪辑师":2025年底上线后短时间已有数十万订阅用户(3960-4200s)。他给出的是一个三步飞轮:数据资产化(用户影像安全、低成本自动上云)、资产智能化(多模态模型把素材变成可检索、可理解、可重组的知识)、智能收入化(用单位模型成本管控毛利,让AI成为可预测的经常性收入,再反哺数据规模与模型投入)(4800-5040s)。支撑它的是一套五层Agentic架构——从Agent层、百炼编排服务、OSS加向量检索的数据知识层、千问旗舰模型组到AI基础设施(4200-4320s),以及四个AI场景:自然语言搜素材、AI剪辑、AI相册、AI配文模板(4320-4440s)。8月,拇指相机Go上线了以千问全模态为中枢的语音助手Kiri,支持八语种面对面翻译,他称之为"消费级智能硬件里首个规模商用"(4440-4560s,嘉宾称)。他对选云逻辑的概括值得所有出海团队抄录:全球稳定性"这个是一,其他都是零";其次是模型成本与推理优化,因为"AI业务的规模取决于单位推理的成本";再次是本土化服务;最后是生态一站式,因为"跨云的拼装成本和故障排查会极大消耗工程团队"(4680-4920s)。

万帮数字能源的王迪把场景拉到了最重的实体经济。这家星星充电的母公司(据智通财经,万帮数字能源2026年1月递表港交所,为全球最大智能充电设备供货商)在中国服务五千万注册用户、覆盖两千八百多个县域,每天充电量六千万度、一年近两百亿度,约相当于三峡水电站全年发电量的十分之一(嘉宾称,5400-5520s)。他把中国制造企业出海归纳为三阶段——卖货、供应链出海、生态与资本出海(在当地合资、成为当地企业),并称星星充电三个阶段已全部走过(5280-5400s)。其AI体系是"三张网、两个大脑、N个智能体":充电网、微电网、虚拟电厂网之上,跑着能源规划调度的AI大脑和做数字孪生的物理AI大脑(5400s段)。最有信息量的是出海姿态的转变:海外客户问"充电站建在哪里、建多大",他的回答是中国已把这些决策"沉淀到智能运营体系中,不依赖人做决策",直接打开系统给对方看(5520-5640s);在新加坡,“一半以上的充电基础设施系统和运营由我们合作完成”(嘉宾称),再向土耳其、非洲和一带一路输出,管理的硬件甚至包括欧洲当地制造(5640-5760s)。他判断"服务贸易是中国下一阶段最重要的新兴贸易"——硬件卖得好,但让海外客户真正为你的软件和服务买单,难度依然很大(5640s段)。四月底他在某非洲国家亲眼看到中东冲突导致的加油站排队两百米、司机推车加油,这让他认为中国能源企业出海"有时是在解决他们关键基础设施的问题"(5760-5880s)。

三家的机制差异可以并排放着看:霸王茶姬用治理换创新空间(底线是入口、身份、数据边界、调用记录四件公共能力),影石用数据资产换第二曲线(硬件毛利之外长出订阅收入),万帮用体系输出换服务贸易(从卖桩到卖国家级充电网络规划)。二阶影响是同构的:AI成本结构(token单价、单位推理成本)正在取代人力成本,成为这三类公司全球化扩张速度的真实约束;而对读者最直接的启发,或许是把"数据主权、成本可审计、agent可控"当作比模型选型更优先的工程问题——三家公司的共同点是先画边界、再谈创新,而非相反。

圆桌:能力趋同之后,拼的是数据、审美和朋友

下午的圆桌「扎根与进化:出海企业的竞争力锤炼」由36氪CEO冯大刚主持,嘉宾为龙腾集团联合创始人CEO朱江南、海艺AI CEO马飞、安克影音软件与AI总经理刘京鑫与阿里云中企出海业务技术服务负责人周翰。冯大刚的定调是:出海是"整个国家、整个时代正在向外走的过程",像一个实验室,每次出现新变量都要重新讨论,而这次的新变量是AI与云;他自问AI对深水区里的出海者"是救生衣,还是游艇,或者送来一瓶啤酒"(6240-6360s)。

四位嘉宾各自的"过去一年最深感受"勾勒出了不同生态位的温差。朱江南的龙腾出行是隐形的会员权益服务商——“翻翻你的银行卡、美团、滴滴,你其实就是龙腾的会员”——十几年前借移动端创新出海,现在发现很多地区仍在数字化进程中、AI冲击又至,纠结在于怎么与用户连接更深(6360-6480s、7800-7920s)。马飞的海艺AI有十三年出海手游加上2023年第一批AIGC出海的双重经历,他给出的两个判断是全场最锋利的:当生产平民化之后,“分发的能力和分发端的潜力将被极其放大”;当供给量极大之后,“最重要的东西是品味、审美”(6600-6720s)。他还有一个具体观察——开源社区视觉模型已累计超过三百万个(多为微调版本),而"模型是有审美的":阿里系从千问-Image到万相的模型在他看来比较global,能生成欧美人像,而一些中国视觉模型带强亚洲风,各有各的服务市场(6960-7080s)。刘京鑫代表安克(海外营收占比约九成)给出了节奏判断:AI对C端产品的影响阶段性仍在可预期范围,但企业级AI变革正处于转换节点,“踩得上和踩不上这个节点,可能是未来比较长线的分水岭”;安克内部的口径是"激进式拥抱、批判式变革"——使用上激进,认知上约束(6720-6840s)。他关于AI硬件的观点也与直觉相反:不是用户需求变了,而是体验认知被抬高了;趋势是"从软件的需求反向去定义硬件",硬件成了AI能力的载体和端口(7320-7440s、7440-7560s)。周翰则从服务侧看到一个朴素的变化:客户找阿里云的理由,从"某地有没有资源"变成了"我的业务场景该用什么模型、AI应用怎么稳定跑、数据合规怎么解决、半夜出问题谁兜底"(6840-6960s)。

关于"企业出海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技术伙伴",周翰的回答直白:不是多一个资源供应商,而是"能帮他在当地把业务跑起来的长期合作伙伴",并给出阿里云口径的数据——全球三十一个地域(海外十六个),服务全球五百万家客户、其中中企出海近三十万家,且能直接调动后端产研团队与客户攻坚(8040-8520s)。他还点出企业构建agent的真正卡点不在缺算力或缺模型,而在"怎么把模型能力变成业务能力"——从会用到好用、从demo跑到线上跑稳(8520-8640s)。

圆桌收尾的"胜负手之问"(今天不做、五年后公司就不存在的事)恰好构成一组对照:朱江南说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尤其出海时;马飞说是积累私域数据——先用开源SOTA模型做SFT和RL,随数据积累往预训练走,因为"没有数据、没有模型,最终就没有定价权";刘京鑫说周期已经不是五年而是几个月,且当大模型能力趋同后,“选择谁一起往前走,回归到交朋友的逻辑”;周翰说是让客户业务在云上跑得更稳、一起成长(8640-8760s)。冯大刚的总结把整场论坛的暗线挑明了:阿里做AI这件事外界有争议,但"可能最重要的还不一定是技术好不好,而是伙伴好不好",阿里拥有可能是全球最大的五百万企业合作伙伴网络,“几年以后评价AI公司谁转型最好时,这可能是非常关键的胜负手”(8760-8877s)。

这组回答拼在一起,指向的本届论坛核心判断:模型与算力在快速商品化,能力差距会趋同;不可商品化的是三样东西——自己场景里沉淀的私域数据、组织把个人经验变成可复用能力的机制、以及长期可托付的协作关系。对读者而言,观察一家出海公司的AI成色,与其看它发布了什么模型榜单成绩,不如看三个更慢的指标:它的数据是否在变成资产(影石的飞轮)、它的AI项目是否有基线和责任人(传音的铁律)、它的成本与边界是否可审计(霸王茶姬的三条底线)。AI出海的上半场比的是谁用得快,下半场比的大概是谁能把"用AI"变成"可托付"——这也是毕尊禹那句话的完整含义:从人人可用,到组织可托付。至于那条最快的路径是否适用于所有人,论坛没有给出答案;万帮在新加坡用几年打磨合规与运营的经验至少说明,在基础设施行业,慢本身可能是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