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十字路口」视频播客「11 年,110 亿美金,然后呢?|对话 Airwallex 吴恺:AI 时代,下一站 1000 亿」的完整转写整理。嘉宾吴恺(吴凯),Airwallex首席营收官(CRO),复旦大学毕业,负责全球营销、销售及区域总经理团队,曾在公司担任CFO超过三年。
一、从咖啡馆到全球银行:Airwallex的11年
新的变化
Airwallex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达110亿美金。 它的客户已包括Kimi、MiniMax、智谱等头部AI公司,同时正大举布局AI+金融。这家2015年成立于澳大利亚墨尔本的公司,用11年时间从解决一个咖啡馆进口咖啡豆的跨境付款难题,成长为覆盖90个国家实时到账的全球金融基础设施。
嘉宾观点与解释
创业起点极其朴素——墨尔本咖啡馆买咖啡豆。 Airwallex的CEO Jack和其他创始人都是墨尔本大学同学,咖啡馆只是副业。他们在进口咖啡豆时碰到了跨境支付的核心痛点:资金到账特别慢(其中一位创始人李成的拼音与某个被制裁的名字撞车,SWIFT汇款经常被卡);费用高昂(一笔SWIFT转账收20-50美金,不论金额大小)。Jack有投行外汇算法交易的技术背景,另一位创始人在Google X工作过,他们看到云计算日趋成熟,全球实时清算网络也已出现,于是提出:能否基于云的支付网络重构资金移动逻辑?
SWIFT的本质缺陷是资金流和信息流分离。 SWIFT本质上是一个报文系统——只传信息,银行收到信息后再调资金,效率极低。Airwallex的思路是通过云架构,把全球各地实时清算网络连接起来,实现资金流和信息流的同步。这个逻辑在2015年前后已被Wise、Rabbit等公司验证可行——小额支付的兴起(受益于支付宝等中国支付工具的发展)促使各国建设本地实时小额支付系统,解决"全球移动"那一段后就能实现端到端高效实时资金移动。
从"资金转移网络"到"全球银行"是一个关键战略跃迁。 吴恺指出,只做资金转移是比较差的生意,因为太底层了,只有有限的B端客户能直接用。真正的B端流量入口必须做一个全球银行的产品:收付两端都要丰富——付款端需要借卡、钱包对接;收款端需要收单、支付网关。还要补齐资本类产品(高收益账户、信用类产品、流动资金管理)。投资人当时觉得这个愿景"crazy"——不可能同时做这么多产品。但Airwallex把全套产品都做出来了:从银行账户到外汇付款、卡、收单、高收益账户、信用产品,本质上是在云架构上搭建了一整套新的全球银行。
里程碑节点:2018年网络基本铺好,2021年才有好的market fit。 2015-2018年几乎没有收入,前三四年专注做银行对接、牌照获取、清算网络接入等基础设施。2018年开始服务教育平台(付全球在线老师工资)、共享经济(付房东)、留学教��(付海外学费)等资金转移客户。但"副产类"业务天花板有限,到2021年全球银行产品线完善后,才算真正找到好的产品市场匹配。
二、愿景之争:做全球网络 vs 做区域盈利
嘉宾观点与解释
同时代做资金转移的公司,结局几乎都一样——被巨头收购。 有的卖给了Visa,有的卖给了PayPal,有的在整合合并过程中。原因是过早停止网络扩张,在区域网络上做应用层变现快但路走不长。区域网络对巨头来说只有"当地网络补充意义"。
做全球网络在战略上是"简单的算术"。 吴恺直言,这不是复杂决策:最大的支付通道都是跨洲际的而非区域性的,很容易算出要获得大市场规模必须做全球覆盖。真正难的是执行层面——亏损意味着需要极强的投资者关系和融资能力,需要团队长期坚持。但他们"抵御住了"短期盈利诱惑(甚至在B轮时Stripe曾想收购Airwallex,他们选择不卖),最终建成了支持90国实时到账的全球网络。
2018年的财务模型预测准得惊人。 吴恺做CFO时在收入几乎为零的情况下,拍了一个预测收入能涨到十几亿美金的模型。2018-2024年的实际增长几乎贴着模型走,只差了一个半季度。“当你有一个愿景,也知道市场这么大,以及你已经在这个赛道上面就位的时候,就是执行力能不能支撑你走到终点的问题。”
三、大模型公司带来的全新计费挑战
新的变化
大模型兴起(过去18-20个月)彻底改变了计费与支付的复杂度。 传统软件公司计费很简单——每月订阅一个套餐,每月出账单收费。但大模型公司的计费是高度动态的。
嘉宾观点与解释
大模型计费的三重复杂性。 第一,每家大模型公司都有多种模型,每种模型有不同性能、对应不同收费;第二,所有大模型用量都是阶梯式的;第三,费率还在不断变化——比如OpenAI(原文称DPS)最近刚发布高峰时段费率是低谷时段两倍的定价。这三重因素叠加,形成了一个"相对复杂的实时计费系统",需要支付平台把所有这些逻辑实时嵌入。
为什么由Airwallex算而非模型公司自己算? 模型公司算完还是要发给Airwallex,因为最后由Airwallex向客户收费。如果模型公司算了再发过来,中间多一个对账步骤。但这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算少了模型公司不满意,算多了客户不满意。
四、AI+金融产品矩阵:从助手到Agent OS
新的变化
Airwallex发布了四款AI相关产品,覆盖从财务助手到消费者智能钱包的全链路。 这标志着它从"全球银行"向"智能金融平台"的战略升级。
嘉宾观点与解释
TA(AI助手):原生在网页端的财务Agent。 能帮客户做财务政策分析、流动资金最优化(什么时候把钱放高收益账户、什么时候付哪些账单)、费用控制工作流搭建、错误分析(为什么资金没到账、为什么输入信息报错)。上线约一个月,客户留存相当不错,粘性很强——“客户一旦开始用,很难再回到以前点点点的方式”。创建支付只需给TA一个指令;上传财务政策/报销政策/审批政策就能生成工作流。
Agent OS:让客户构建自己的财务Agent。 面向有产品思维的财务运营人员,提供命令行和基于API的MCP接口,让客户的Agent直接调用Airwallex底层能力实现财务自动化。吴恺指出一个重要变化:原来中大企业的财务自动化需要工程团队,现在AI时代一个财务运营人员就够了——财务自动化变得"普惠"了。
T0(T零):AI原生的财务平台,从"第零天"就有mini CFO。 名字含义是企业从成立第零天就能拥有一个mini的CFO和财务运营团队。能做财务记账、对账、报告生成、财务政策制定、现金流预测、收支预测等。已在北美(硅谷)发布,反响不错。
Ari:一键结账起步,目标做面向消费者的智能钱包。 One Click Checkout只是起点,最终形态希望变成有余额的消费者智能钱包。随着智能商业发展,Agent可能替消费者做消费和购买决策,届时需要一个财务钱包帮它结算。
五、金融SaaS的终结:十个独立赛道合并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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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恺判断:未来五年,财务SaaS的十个独立赛道将合并为一个Agent系统。 这是一个大胆的产业整合预测。
嘉宾观点与解释
“原来五个财务人员用十个软件,未来变成三个财务人员用一个Agent系统。” 费控、会计、收入确认、对账、计费……这些原来各自独立的SaaS赛道,背后逻辑都能被Agent掌握。用户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原来需要一个个开发软件替代人去执行功能化操作,现在Agent在某些专业领域的智能越来越接近人,“你没必要给它绕路再给它一个软件去用,Agent它不需要用软件”。
金融SaaS在AI时代的致命弱点是数据割裂。 原来做费控的SaaS只拥有费控数据,不掌握其他领域数据,导致它的AI能力很受限、自动化是割裂的、“AI比较笨”。要改变需要花很大力气,而且很难变。
对银行来说,AI助手基本是必选项。 银行APP有几百上千个功能,用户不知道功能叫什么名字,搜索也搜不出来。自然语言对话界面是体验的直接提升。但吴恺强调这只是交互界面变化——真正的新能力在于Agent让原来需要开发的大量财务软件逻辑变得不必要了。
六、收购逻辑:AI时代买的是数据与人才
嘉宾观点与解释
Airwallex收购了两家公司(LeapFame和OpenPay),逻辑就两条:数据和人才。 数据逻辑——大量专有数据不在公共网络上,没有这些数据就没办法训练Agent。比如LeapFame是收入确认公司:制造业企业的应收应付、软件企业的收入确认规则、物流服务企业的确认规则全都不一样,这些数据在网上找不到,但SaaS公司有大量真实操作实例。让Agent学习这些实例,能极快建立收入确认能力。
人才逻辑——创始人的能力在AI时代被放大了。 原来的产品经理只能写文档,现在能直接产生原型(代码生成变得简单)。Airwallex愿意为顶尖人才付比原来高很多的溢价,因为同样的人现在能产出多得多。
七、ChatGPT做金融的隐忧与超级入口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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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推出了Finance功能,要求用户连接银行账户。 这与Airwallex的TA Agent在功能上高度重合,但ChatGPT目前无法接入Airwallex。
嘉宾观点与解释
ChatGPT连一个银行只能看到那一个银行的数据——这是它的结构性短板。 更大的问题是:没有金融科技公司愿意和ChatGPT接。吴恺用一个类比解释:大模型公司想做"AI commerce"(AI电商),但所有大电商平台(亚马逊、沃尔玛)都不会和它们玩——因为数据是最宝贵的财富。可能合作的只有Shopify这样"不带流量"的公司。
核心战略问题是:超级入口到底在哪? ChatGPT有十亿用户、每天用20分钟,变成AI后可能每天用一个半小时甚至两小时帮用户做事——它想成为超级入口。但底层模型未来是通用商品,“我为什么不自己做一个超级入口出来?“像Airwallex、Shopify这样的公司,壁垒在数据,但背后又需要ChatGPT的流量。“智能不是关键点,流量和商业才是。”
金融超级智能的入口不只属于通用智能。 吴恺反驳了"没有金融智能、医疗智能之分,只有通用智能"的观点。他认为每个大行业板块都有自己的专业能力和非公开数据壁垒。Airwallex要做金融超级智能入口。拿到入场券的另一个玩家是Stripe——它的布局很广,原来产品很垂直(十年只做支付网关),但最近三四年产品线急剧扩张。Stripe的优势是几千万C端用户带来的流量。
八、全球化经验:本地人管本地、GDP排序、营销渠道差异
嘉宾观点与解释
坚持本地化,拒绝空降总部人员。 从2019年开始招当地总经理(Country Manager),经历"屡败屡战”——初期是逆向选择,在当地没有品牌知名度,吸引到的候选人能力参差不齐。吴恺讲了一个美国案例:一位商务负责人应该常驻旧金山,但家在圣何塞。吴恺和Jack去旧金山没打招呼要见他,他说家里有急事赶不过来,后来发现人在迈阿密跟家人度假远程工作——“立刻就知道他走了”。尽管精神内耗严重,但他们仍坚持"本地人管本地”。
制造业空降vs金融科技本地化的本质区别。 华为等企业全球化时大量空降总部人员,吴恺认为这取决于产品在哪里生产:制造业需要建厂,知道总部流程和建厂经验比了解当地文化重要;金融科技产品完全在总部生产,当地主要做合规和营销,对当地文化和规则的了解更重要。
市场进入优先级只看GDP排名——前十必进,前二十,二十名外看情况。 原来考虑"市场规模×进入难度"矩阵(所谓"推背图"),后来发现"又大又容易"的市场不存在,不如只看市场规模。这给了团队战略定力,不会"资源投入一会儿多一会儿少变来变去"。另外,本地总经理能吸引到的人脉网络与总部空降完全不同——没有高人才密度的本地化团队走不远。
营销渠道在亚西方差异巨大。 亚洲线上经济高度发达,流量成本很贵但人力成本相对低,地推效果可能比线上营销更好;西方国家(英国、欧洲、北美)线上流量成本虽也贵,但与人力成本相比"线上没那么贵",因此搭建线上营销团队做线上增长。
九、千亿美金路线图与估值支撑
嘉宾观点与解释
110亿美金估值的基本面支撑很完整。 ARR(年经常性收入)13亿美金,90%增速,行业毛利约70%(接近顶尖科技公司),PS倍数考虑增速后实际很低。融资主要目的不是烧钱,而是加速获取优秀人才和高质量数据(通过并购)。
CEO认为当下是全球金融发展史上至关重要的节点。 因为AI将替代大量传统金融垂类软件,出现做"金融超级智能入口"的历史性机会。
千亿美金的三个里程碑。 第一,用户规模从目前的20万级台阶式增长到100万;第二,产品从服务"财务操作"升级到真正的"intelligent finance"(智能金融),客户财务人员效率被赋能提升;第三,单客户贡献约1万美金年收入。100万客户×1万美金=100亿美金收入规模,支撑千亿美金估值的智能金融平台。
交易量翻倍增长的两大驱动力。 一是持续渗透现有市场(进入新市场越来越少),二是产品叠加——客户从账户类产品起步,延伸到交易类,再到软件类、资本类,单客户平台价值每年以约30%速度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