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硅谷101 ·「对话王熙乔：AI时代的教育者、十年沉浮，与人类文明的下一步」
主持：陈倩
嘉宾：王熙乔 Jason，北京探月学校创始人
这期对话表面上是在讲一所创新学校的十年，实际讨论的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当 AI 开始替代大量知识工作，教育还应该把人训练成什么样？
王熙乔在 2015 年还是十八岁高中毕业生时，就写过一篇文章，判断未来三分之一职业会被 AI 替代，尤其是事务性、流程化工作；新职业会需要更多创造力、应变能力和好奇心。他当时得出的结论是：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教育问题。十年后，ChatGPT、AI coding、AI 视频、超级高中生和大学投资回报率下降，把这个问题从前沿想象推到了现实面前。
这也是探月学校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它不是 ChatGPT 之后才开始赶时髦，而是把“AI 将改变人类能力结构”这个判断，放进一所真实学校里持续试验了十年。
一、AI 把“教育为什么存在”重新摆到桌面上
新的变化
过去教育系统默认的逻辑，是基础教育为高等教育服务，高等教育再为职业和社会身份背书。学生先通过考试进入更好的学校，再用学历降低社会认知成本，调动平台资源，最后证明自己能创造价值。
AI 正在压缩这条路径。王熙乔认为，如果学历的第一性功能是“低认知成本的共识”，那么 AI 和真实作品正在让高中生绕过一部分资源调度门槛。以前一个高中生要做产品，可能需要技术、产品、设计团队，每月花六位数才能做出 demo；现在一个人和 AI 协作，一两天就能做出可看的原型。
这意味着，“高中毕业后是否只能上大学”开始变成一个开放问题。大学不会消失，但它不再是所有人的唯一出口。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并不反对大学。他认为大学仍然会长期重要，尤其适合那些愿意用一生探索真理、推进人类认知边界的人。大学的价值，是创造一个沉浸式场域，让人有时间研究科学、社会、智能和文明的深层问题。
但基础教育不应只被高等教育的人才选拔机制定义。过去因为大学投资回报率很高，基础教育被动变成了“面向大学的基础教育”，甚至从课程标准转向考纲训练。王熙乔认为，基础教育更应是“面向成年人生、面向社会化的基础教育”。它应该像未来社会的模拟器，让学生提前体验工作、学习、生活、独处、自我觉察和公共参与会是什么样。
所以，探月真正想试的不是“所有人都不上大学”，而是：当 AI 缩短个人创造价值的距离，基础教育能不能提前帮助学生形成真实作品、真实判断和真实行动力。
二、“超级高中生”出现，不只是因为 AI，也因为高中阶段本来有独特潜能
新的变化
最近探月被频繁关注，既因为哲学老师姜学琴出圈，也因为十七岁的陈光宇参与月之暗面论文并被马斯克点赞，还因为探月 AI 黑客松里出现了一批技术能力很强的中学生。硅谷和投资圈也在关注更年轻的 super talent，不再只盯斯坦福、MIT 等高校毕业生。
探月办黑客松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一小步”这类高中后直接创造价值的项目寻找学生；二是让团队、捐赠人和社会亲眼看见，高中生借助 AI 和新技术能在 48 小时内做出什么。
黑客松面向全国中学生开放，探月为需要的学生提供机票和住宿支持，主题强调 AI for good，例如 AI+教育、无障碍等。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认为，“超级高中生”的出现不只是 AI 的结果。高中阶段本来就有特殊性：身体和大脑机能已逐渐成熟，思考能力开始成形，同时还没有被过多社会惯性和职业压力挤压，仍然会认真想“大问题”：我是谁、我热爱什么、生命意义是什么、我能创造什么价值。
AI 的作用，是把这种内在动力和真实创造之间的距离缩短。过去，高中生即使有想法，也很难调动资源；现在 AI 像一种生产资料平权，降低了做产品、写代码、做研究、生成设计和验证想法的门槛。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高中生都应创业。王熙乔更看重“创业精神”：强内驱力、创造价值的愿望、能借助工具不断自我迭代。学生可以创业，也可以进入公司内部创业，也可以 gap 一段时间后再回大学。路径会变多，而不是只剩一条路。
三、王熙乔自己的教育经历，解释了探月为什么强调“唤醒”
新的变化
王熙乔并不是从教育理论出发创办探月，而是从个人经历里感受到教育能改变一个人。他小学、初中在四川绵阳寄宿学校读书，成绩不错，也有相对自由空间，但到初二时，他开始感到传统升学压力越来越强，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
后来他一个人到北京读北大附中国际部。北大附的自由选课、跨年级学习、人文哲学课、企业家精神课，以及中科院实习经历，重塑了他对教育和人生的理解。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提到，人文哲学课对他的影响极大。两位美国教授用苏格拉底式提问带学生读《荷马史诗》、柏拉图、《汉谟拉比法典》、美国独立宣言等。课堂不是给标准答案，而是追问：为什么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对的？你为什么认为它对？背后底层道理是什么？
他在这门课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为什么来到世界、生命要干什么、何为自由”的问题是可以被认真鼓励的。原本可能被游戏占据的注意力，被更深层的问题吸引走了。
这让他形成一个核心判断：教育不是把外部知识灌进去，而是把人原本有的东西疏通、引导出来。他借用 education 的词源来解释，教育是让真实的自己触碰真实的生命。后来探月强调“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正是从这种“唤醒”经验长出来的。
四、从物理到教育：AI 预判、科研失落和差异化选择共同推动了探月
新的变化
王熙乔原本喜欢物理，申请过美国大学天体物理方向，也关注过罗杰·彭罗斯、黑洞数学模型和量子意识。但他没有去美国读大学，而是在高中毕业后到北大附中做实习生，开始做教育项目。
他做这个选择有多重原因：没有被最想去的芝加哥大学录取带来挫败；中科院实习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真正享受科研日常；他不喜欢纯竞争和排名，倾向寻找差异化道路；更重要的是，他在企业家精神课里看到技术可能成为人类文明演化的最大变量。
观点与解释
那门企业家精神课没有先讲商业模式，而是假设“技术是人类文明演化最大的变量”，然后让学生推演未来十年、二十年最可能影响人类的技术，包括人工智能、生命科技和超人类主义。
王熙乔由此产生一个念头：如果这些理性数据是真的，教育会出大问题。2014、2015 年出生的孩子，到 2035 年传统上还没大学毕业，但那时人类文明可能已进入完全不同阶段。现在的教育是否还适配？
他去找北大附中校长，希望做实习生，解决在北京的基本生计，再试一年教育。校长很开放，给了他实习机会和住处。2015 年 7 月他还是学生，8 月就变成了“老师”。他开始做高中生创业教育和“登月舱”孵化器，让高中生围绕街舞社、动漫展等项目思考商业可持续、赞助和社会资源连接。
这个阶段让他见证了一所新学校从零到一的筹建，也让他敢于在 2017 年真正启动探月。
五、探月早期成功来自信任，也埋下了战略膨胀的种子
新的变化
探月 2017 年决定做全日制学校，2018 年正式开学。第一批招生时，团队原本准备了很多“如何保证录取”“师资在哪里”“你们有没有经验”等问题的回答，但家长真正关心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培养“内心丰盈的个体、积极行动的公民”？你们怎么做？
有一次招生活动，团队让家长想象孩子出生第一天被抱在怀里的感觉，以及希望孩子成为怎样的人。现场有家长哭了，王熙乔也哭了。他由此感到，人和人之间在真正重要的问题上其实可以很简单。
探月后来两三场宣讲就收到一百多份申请，录取三十多名创始级学习者。老师招聘也在过程中完成：上一场还在台下听宣讲的人，下一场可能就出现在 PPT 的教师头像里。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说，探月早期最重要的是讲清楚“我们是谁”。他们不是在找所有学生，而是在找那些可能一直在找探月的人。这是一种双向选择。
但早期顺利也喂大了他的自大和傲慢。他后来反思，2017、2018 年融资、招生和社会氛围都比较顺，探月曾经想在全国乃至全球枢纽城市设校区，甚至输出教育体系。现在回看，这个想法没有足够敬畏复杂的人类教育系统。
他用“造芯片”比喻探月：在建芯片工厂之前，先要手搓出第一颗真正可用的芯片。当时他们还没有把第一个模型做深做稳，就想扩张工厂，这是战略膨胀。
六、十年沉浮：疫情、双减、搬迁和非营利化让探月被迫回到教育本质
新的变化
探月经历过多次校址和合规挑战。2019 年做出建设新校区的重大投入后，疫情延误工期，学校一度没有地方开学，只能在酒店里开学。2020 年经历多个校区后，搬进 798 附近的新校区。后来双减政策出台，培训机构不能在周一到周五白天开展教学，探月原有模式被框进不合规状态，只能寻找更合规的办学方式和场地。
2021 年，探月一度考虑进入其他民办学校，但王熙乔内心不安。他担心在经济周期和外部压力下，对方未必能把探月的教育初心放在第一位。最后探月走向更彻底的非营利化，并在复杂机缘下接手清华附中国际学校相关场地，搬到国家网球中心。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把这段经历看作自我修炼。他反思，当年用培训资质办非义务教育、又投入重资产建设，本身存在巨大风险。即便咨询过法律意见，如果内心已经“装满水”，就听不进真正的风险。
他特别强调，教育是基于信任的行业，不像互联网产品爆了之后可以迅速复制。教育要一个学生一个学生教出来，让家庭和公众慢慢信任。
非营利化也是在这段过程中形成的选择。他说自己曾站在还没建好的校区工地外想：如果一辈子只做这件事，而且不赚钱，还做不做？最后他和太太都支持把探月变成完全非营利。对个人而言，上限不再是物质收益，下限却可能是失去所有，这让选择更像一次“淬炼”：到底要什么？
搬到国家网球中心后，监管方甚至会问他们“你们图什么”。王熙乔的回答很简单：图把这件事做出来。
七、探月的素养框架：重心从可迁移能力，转向思维习惯和心态
新的变化
探月从创立开始就用“素养”而不是单纯知识来拆解培养目标。素养包含知识、可迁移能力、思维习惯和更底层的 attitude。早期探月更重视可迁移能力，因为当时人类物质生产还有一段阶段，学生需要训练能跨领域使用的 skills。
但随着 AI 能力提升，探月的重心开始转向 habits of mind，也就是思维习惯和心态结构。在不降低可迁移能力重要性的前提下，把更多精力投入自我关照、赋能、同理、好奇心、想象力、持续精进和成长思维。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把“心”理解为注意力，把“心态”理解为注意力的参数结构。一个人的思维习惯不断重复，就会组成稳定的价值观。所谓价值观，不是口头说什么，而是在重大压力、重大决策、甚至独处放松时持续呈现的反应模式。
探月的学习场景也由此形成三块：第一，与 AI 合作的个性化知识学习；第二，真实项目，例如创业、科研、公益、艺术等；第三，全局观和自我认知训练，例如中国思想、西方哲学、人文拼图等课程。
再加上个人教练制和答辩，学生要不断讲述自己的成长：我的思维习惯发生了什么变化？我如何面对项目？我如何理解自己？这不是简单评价成绩，而是让学生把自己的成长过程说清楚。
八、AI 不是让学校消失，而是把学校推向“灵魂工程师”的工作
新的变化
AI 能帮助学生从知识和技能的反复训练里释放大量时间和注意力。它可以支持个性化知识学习、自适应练习、项目研究、AI coding 和信息获取。但王熙乔担心，如果学校盲目拥抱 AI，反而会偏离教育更本质的东西。
他认为，那对美国教授夫妇给他的影响，不是 AI 能替代的。那种影响来自为人处事、价值观、关系状态和真实生活中的言传身教。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把未来学校的意义，放在“文明的延续繁荣”上。技术会越来越强，甚至大量生老病死和物质需求问题都可能得到改善。关键问题变成：什么样的人性结构在驾驭技术？是恐惧，还是爱？是只考虑个人和短期收益，还是考虑万物相互依存和长期可持续？
因此，学校未来更核心的价值，是帮助人形成更大的自我、更稳定的爱与责任、更能持续行动的心态。老师的意义也会变化：过去老师的重要性常被升学率、知识传授、考试成绩定义；AI 之后，老师作为人的状态、价值观和德性，会变得更重要。
探月招聘老师时，会关注成长经历、重大选择背后的原因、压力下的反应、个性和底层思维习惯。因为同样是教数学，学生问一个问题时，老师下意识的表情、态度、眼神、口气和回应，才是真正传递价值观的地方。
王熙乔认为，教育者也必须是学习者。只要老师放下“我是权威”的位置，和学生共同学习、共同成长，学校就会成为一个彼此唤醒的社区。
九、人类不用工作之后，人的价值不在“有用”，而在感知幸福与付出爱
新的变化
主持人提出一个后 AI 时代的问题：如果十年、二十年后 AI 很成熟，人类不再需要每天八小时工作，甚至接近 UBI，那么人的价值在哪里？
王熙乔从“无用之用”谈起。他认为，工业时代把人的价值潜意识地绑定在物质生产上。经济社会建立在稀缺性上，因此我们的注意力长期投向物质需求和生产。但如果 AI 和技术极大改善物质层面，人类还有大量精神、思想、审美、认知、自我实现和超我的需求没有被充分探索。
观点与解释
他把“感知被爱”和“付出爱”看作未来教育和文明的重要能力。内心丰盈的重要基础，是一个人感知被爱的能力在提升。被爱可能被理解为外求，但感知被爱是向内的训练：你选择感知到爱，还是感知到世界不爱你？
他举自己的经历说，2021、2022 年探月最难时，他失去了感知被爱的能力，觉得所有东西都在对着干，世界不爱自己。后来他开始重新训练这种能力：看到早晨窗外的鸟叫、家门口的梧桐树和花，能自然感到美好。这个能力像管道，电阻降低后，爱就更容易流进来。
幸福因此不是偶然状态，而是一种可训练的素养。苏格拉底追问人生终极追求时，答案会回到 happiness；可现代教育很少把幸福当作目标、能力和习惯来练习。探月所谓“内心丰盈、积极行动”，在王熙乔这里可以翻译成：感知被爱，并把爱付出去。
十、对人类未来的悲观与乐观：恐惧会推动竞争，爱才可能构建文明
新的变化
主持人谈到自己面对 AI 竞争、权力不平衡、安全风险和可能的大规模失业时，会对人类未来感到恐惧。王熙乔承认，他也曾非常悲观。2020 年疫情初期，他写过一篇关于人类共同命运的长文，越推演越觉得文明很难跨过“大过滤器”。
但写作让他直面问题，最后发生了一个变化：即使文明延续繁荣只有很小概率，他仍然可以选择自己如何活。结局未必由个体决定，但个体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全力、是否有爱、是否无憾。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认为，当前很多 AI 竞争背后是恐惧：如果我不做，竞争对手会做；如果我不够强，就会被别人主导。技术巨头和国家竞争可能在底层被死亡恐惧、安全恐惧和权力恐惧驱动。
但他也认为，现代人对未来的论述可能天然偏悲观，因为我们已经被物质生产和竞争逻辑训练了注意力。资本主义曾经是一种生产资料平权，比更早的少数人垄断财富要进步；但它仍然把个体诉求、稀缺和竞争作为核心结构。下一阶段需要的是更系统地描绘一个美好未来，而不是只把脑力投入当前竞争。
他的乐观来自技术加速推演：如果能源、芯片、芯片工厂、大模型等多层基础设施每年持续进步，它们之间还会彼此加速，材料科学、模型设计和生产效率都可能进入更快循环。未来某些今天极昂贵的技术，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变得接近零成本。那时，建立在生产资料和资金堆积上的权力可能快速归零，文明会回到新的起点。
但风险也在这里。跨不过去，是文明延续问题；跨过去后，是文明内部如何繁荣的问题。人们需要有足够理性、又足够有想象力地去描绘一个值得奔赴的未来，否则恐惧会让每个人都想成为更大的“肌肉男”来对抗别人。
十一、探月毕业生的结果：不看统一路径，而看是否更接近自己的生命方向
新的变化
探月第一、第二届学生如果选择上大学，现在已经逐渐毕业。学校会持续追踪毕业生：他们在做什么，对生活状态是否满意，如何评价探月在自己成长经历中的作用。
王熙乔说，从他看到的情况看，毕业生状态大多不错，有创业的、做科研的、在公司工作的。很多人选择心理学、人文社科等方向，也有人在硅谷创业。
观点与解释
他不愿简单用“自豪”来描述毕业生，因为探月到底发挥了多少作用很难精确归因。但他认为，至少探月不是“铁板”。如果一个孩子的生命力往外冒，教育者能不做铁板挡住他，哪怕有时只是木板，他也还有机会长出来。
毕业生选择心理学、人文社科，也和探月的底层价值有关：许多学生关心教育、人性的光辉如何释放，关心人性的负能量如何被消化，关心人的内心如何被纾解。这并不代表探月不重视科技，而是技术最终要指向人的幸福、关系和文明。
十二、成为父亲之后：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先成为一个有爱与创造的人
新的变化
对话最后转向下一代。主持人作为一岁男孩的母亲，表达了对未来二十年的恐惧：AI、电子产品、教育方式、经济 correction、公司倒闭、战争和社会结构变化，都可能让下一代面对父母完全没经历过的世界。
王熙乔说，他对孩子未来没有同样的恐惧。他会心疼孩子经历挫折和受伤，但不觉得孩子会因此进入一个彻底不好的状态。他把灵魂理解为一种关系：当人回到万物一体的感知里，知道自己从世界而来，也回到世界，就能感到自己被全然地爱着，并自由自在地过一生。
观点与解释
面对下一代，王熙乔给出的不是具体教育方法，而是成人自身的状态：家长和教育者要先成为一个更有爱与创造的人。成年人无论在职业、家庭还是公共角色中，都有机会往左或往右。选择爱与创造，短期未必收益最大，但它会让人的行动和一个更美好世界的价值观逐渐合一。
他强调，最重要的是有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在有人怀疑和低落时彼此安抚。五个、七个人能稳定相信某个方向，就会形成可持续动力。每天做的事开始和美好世界的想象合一，这个“成为”的过程，就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
他用《中庸》解释教育本质：“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他的理解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都有一种与万物一体的本性；把这种本性越来越活出来，就是道；不断铺垫和修建这条人间正道，就是教。学校作为未来社会模拟器，正是让这种想象不断接受质疑、审问、讨论和实践的地方。
十三、探月的现实局限：昂贵、小众，但前沿探索总要有人先做
新的变化
对探月最常见的批评，是它服务的是有经济能力和兜底条件的家庭。学费高、个性化培养成本高、导师和项目资源密集，它现阶段很难变成普惠教育方案。不上大学也能创业、探索或试错，对普通家庭来说风险更大。
主持人在结尾也承认，探月目前是精品、小众、昂贵的前沿实验。
观点与解释
王熙乔的回应是，前沿探索一开始就像手搓芯片，往往昂贵、低效、不可规模化。但如果模型被验证，进入大规模量产阶段，价格才可能下降。关键是一定要有人先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探月现阶段不急着扩张。王熙乔更愿意维持一个能真正践行理念、对家庭和初心负责的体量。未来更理想的状态，是探月经验被更多人理解、采纳和改造，探月成为分享者，而不是把自己复制成标准答案。
结语：AI时代的教育问题，最终还是人的问题
这场对话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 AI 教育从“怎么用 AI 上课”推进到“AI 时代人如何继续成为人”。
新的变化已经发生：AI 正在降低知识、技能和作品生产的门槛；高中生可能更早创造真实价值；大学仍重要，但不再是唯一出口；学历作为低认知成本共识的作用会被作品、项目和真实能力分流；学校不能只靠知识传授证明自己存在。
王熙乔的核心观点可以压缩成三层：
第一，教育要从面向升学，转向面向成年人生和未来社会。学校应成为未来社会模拟器，让学生在真实项目、AI 协作、人文思考和自我认知中成长。
第二，AI 越强，教育越要回到人的心态和价值观。知识和技能可以被模型蒸馏，但老师的为人、学生的思维习惯、感知被爱和付出爱的能力，仍然需要在人与人的关系中长出来。
第三，文明的下一步不是技术自动给出的。科技只是最大变量，是人性的放大器。未来是被恐惧驱动，还是被爱与创造驱动，取决于今天的人如何训练自己的注意力、如何组织学校、家庭、公司和社会。
所以，探月的意义不在于它已经证明了未来教育的唯一答案，而在于它把问题问得足够深：如果 AI 替代了大量“有用”的工作，我们还要培养什么？如果物质生产不再是人的主要价值，学校要怎样帮助一个孩子获得幸福、爱、判断力、好奇心和行动力？如果未来二十年充满不确定，成人能不能先活成值得孩子学习的样子？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在 AI 时代，它们可能比任何一张成绩单都更接近教育的本质。